他十歲，第一次來，帽子壓得很低。 媽媽把帽子摘下來——頭髮掉光了，眉毛也沒了。光溜溜的頭皮，十歲的男孩子，看起來像個小老頭。他把袖子拉得長長的，手肘彎、膝蓋彎後面全是濕疹，抓破皮的地方滲著水，又癢又刺。 媽媽說，他從三歲開始吃過敏藥，一吃就是七年。鼻子過敏、皮膚癢，藥沒斷過。頭髮是什麼時候開始掉的，媽媽也記不太清了，只記得越掉越多，眉毛也跟著掉了。這些年藥沒停過，頭髮沒回來，皮膚也沒好。 我們給他做艾灸。小孩子一開始怕燙，身體繃得緊緊的。做了幾次，他發現暖暖的很舒服，後來還會自己看時間，提醒我們差不多了。 第二次回診，媽媽一進門就說：出水停了。 就這樣一次一次做。癢慢慢退了，滲水的地方結痂、脫落，長出新的皮膚。西藥也慢慢減，半年後停了。 頭髮是最後回來的。先是細細的絨毛，後來眉毛冒出一點點。到現在，頭髮長回來了，但沒有長齊，眉毛也還是稀稀的。 媽媽問我，以後會不會長齊。我說不知道。七年的藥、掉光的頭髮，身體記得的東西比我們想的多。能走到今天這樣，已經很不容易。 有些病會好，有些痕跡會留下來。當醫生的，能做的就是陪著身體，把它能走的路走完。...

He was ten the first time he came in, cap pulled low over his forehead. His mom took the cap off — no hair, no eyebrows. A ten-year-old boy with a smooth, bare scalp. His sleeves were pulled down long; inside his elbows and behind his knees, eczema covered every fold, cracked skin weeping fluid, itching and stinging without pause. His mom told me he had been on allergy medication since he was three. Seven years. Runny nose, itchy skin — the pills never stopped. She couldn't q